都说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,毋庸置疑,扬州的春天是一年里最美的季节。
第一次到扬州,正好是烟花三月。春天的扬州像豆蔻少女,一切都是清新可人的。杨柳依依,桃花灿烂,扬州像是一幅活动的画卷,人在扬州如置身画卷,人也成了画中人。
我拙劣的文字不足以写出扬州春天十分之一的美,如果你没去过扬州,想象不出扬州春天的美,那么可以读读朱自清的《春》。那篇文章就是以扬州的春为蓝本写出来的:
作为一个扬州人,朱自清在扬州长大,熟悉扬州的一草一木。在《春》里,他用诗一样美的语言、歌一样动人的旋律谱写了一曲春之歌。
每年的开学第一课就是这篇《春》,每当在课堂上读起这篇文章,我的思绪就随着文章飞到了扬州,飞到了扬州的春天。
文章里的画面那么熟悉,好像昨天我还徜徉在画中,至今不愿走出,那扬州的春!
看不完,赏不尽,是扬州的春。如果春天想出去走走,我建议你去扬州;如果想去扬州玩,我建议你春天去。
扬州,就是一个属于春天的城市。
我不是扬州人,但是我曾在那里生活了三年,那个美丽的城市留给我许多美好的回忆,我把它当作我的第二故乡。
比起扬州的春,扬州的冬可就两样了。
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南方过冬。从严格意义上说,扬州不属于南方,也不算地理上的江南城市。因为扬州恰好在长江北岸,和镇江一江之隔。但从文化角度讲,扬州作为江南文化的代表并不为过。
从气候温度上看,扬州不像处在中国更南端的广东、海南,四季如春,属于真正南方的亚热带气候。扬州枉担了一个南方的虚名,和北方中原地带的差别并不大,夏天一样热,冬天一样冷。
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,在我家乡,一到冬天室内就会供暖,走到屋里任何一个角落都是温暖的。
即使在没有暖气的乡村里,家家户户也要准备过冬的火炉、煤炭,好抵御冬天的寒冷。所以,北方的冬天不管有多冷,给人留下的总是温暖的感觉。
长这么大,我第一次在没有暖气和火炉的地方过冬,那种感觉,真是一言难尽!
刚开始不知道,等到冬天真的来了,才知道这个所谓的江南小城冬天不供暖。
我们住的是研究生公寓,两室一厅的房子,阳台还是开放式的,没有密封,敞开在天空下。
夏日里每逢站到阳台上就能吹到自然清爽的凉风,别提多惬意了。这样通风敞亮的设计到了冬天就苦不堪言了,冷得伸不开手脚的冬日里,感觉屋子每个缝隙都往里灌风,无处不是冷飕飕的。
同样的设计就是我们学院的教学楼。
我们文学院在一座古香古色的红色小楼里,楼前楼后绿树成荫,花开遍地,小鸟在枝头唱歌。
我们平时上课在一楼,二楼是学院办公室,铺着木地板,脚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
起初,我很为我们这教学楼自豪。多有情调的小楼,多有文学气息的文学院!不像化学、物理学院的现代化教学楼,除了宽敞明亮就没有一点艺术气息。
炎热的夏日,我们在一楼教室上课,听教授谈鲁迅,说曹禺,读白先勇,窗外鸟鸣相伴,凉风穿堂而过,格外幽静清凉。
一到冬天就是另一种感觉了,感觉教室的窗子未免太多了,即便把每个窗子都关上,也还是冷。
同样一间教室,夏天的清凉变成了冬天的阴冷,就好像同样一个女人,结婚前所爱的单纯无邪美,结婚后就变成了天真幼稚蠢,到底是谁的错?
综合宿舍和教室的设计,我推测设计师追求的是:务必使住在屋内的人,无论是在睡觉,还是在学习,都能享受到夏日的清凉。
怪不得,夏天在屋里会觉得格外清凉,因为屋檐都长长的,阳光照射不进来,窗户还多,通风敞亮,可以让风进来得更通透些。
可是,“甲之蜜糖,乙之砒霜”,夏天的确凉快了,冬天也更凉快了。合着这里的房屋设计师只想着夏天,压根没把冬天放在眼里呐。
难道冬天不重要吗?
为了显示自己的重要性,冬天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来了:北风吹着大号,雨和雪轮番上阵,你方唱罢我登场,无情捶打着冬日的扬州人。
冷就冷吧,哪里的冬天不冷?比这更冷的冬天咱们也经历过。如果有温暖的火炉或遍布每个角落的暖气,这都不是事儿,再冷的冬天都不怕。
要命的是,这些都没有。
扬州的冬天就一个字:冷。两个字:真冷。冷得那么彻底,那么无情,冷到让人怀疑人生。
我们住的宿舍,简单到没有任何取暖设施。起初,我怀疑是住在宿舍的缘故,后来问隔壁南通的妹子,她说江苏这边家里也都是这样。家里即使有空调也很少开,因为时间短,室内温度升温很慢,索性不开了。
那就这样干冻着?那女孩点点头,“都习惯了”。
“大人孩子都这样?”她又点点头,“孩子从小也习惯了”。
一时间,我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:早知道冬天这么冷,就不考这里学校了,悔不当初啊。
没办法,既来之则安之,没有别的选择。于是,开始和周围同学探讨冬天取暖的课题。
最简便的办法,是从宿舍门口超市买一个一插电就能加热的暖宝宝。拿在手里,手暖和;放在腿上,腿热乎;抱在怀里,肚子舒服。
这东西有点类似《红楼梦》里第八回黛玉去薛姨妈家串门时紫娟给黛玉送来的小手炉,小巧别致,携带方便,走哪儿带哪儿。
可是,就那么一个小小的暖宝宝,只能暂时温暖某一个地方,并不能温暖身上每一个地方。不太冷的时候还可以将就凑合,真要到特别冷的时候就不行了。
再冷了怎么办?钻被窝。
你别笑,比起其他方法,钻被窝是最简便有效的取暖方法,至少身体的大半部分不冷了。还可以把买来的床桌支开,上面放上书本、电脑,俨然一个床上办公桌。
很多个不出去的上午,就是在被窝里度过的,好像夏天钻蚊帐看书一样,有客来就从被窝里钻出来,好在大家都如此,见怪不怪了。
可是老在被窝里看书也不行,效率很低,不小心会睡着,而且,始终保持一个坐姿很累的。
如果冬天还有一个好去处,那就是图书馆了,因为图书馆二楼以上都有中央空调,一点儿也不冷。
可是,这就涉及到一个更让人烦恼的课题:占座位。
冬天的图书馆,一座难求。从来没想过跟那些身强体壮的本科生抢座位。听说人家都是在图书馆开馆前就等在了门口,那些人大多是考研一族。
想当年,我们考研时也是这样占座位的。俱往矣!
因为占座位,图书馆还经常上演“这座位到底属于谁”的口舌之战,不到万不得已,我也不去那里凑热闹了。
侥幸哪一天去了,刚好有人中途离开,我就可以享受半天的温暖宁静时光,但那种机会似乎并不多,大多数时候是躲在宿舍被窝里发抖。
没课的时候还可以钻被窝,有课的时候呢?就得去冷得像冰窖一样的教室上课。
这时候就知道人家现代化教学楼的好了,密封设计,明亮温暖,哪像我们这小破楼四处漏风,冷气逼人。我就纳闷:为什么就不能装个空调呢?
可是又不能因为冷不上课,看教授不也哆嗦着给我们上课吗?
如果只是听课也罢了,穿厚点就行,可是偏偏有时候还得写字。
毕生难忘第一次学期末的考试,除了写论文还要做卷子,明明已经冷得伸不开手了,还要拿起铁一样的笔答题。
环顾冰窖一样的教室,大家一边冷得打哆嗦,一边用颤抖的手在纸上写着,时不时从嘴里哈出一口热气,来暖暖手,然后继续写。
那种经历真是刻骨铭心,永世难忘!
可能为了加深这种印象,在第二年的春天,我成功长出一手冻疮。最冷的冬天都扛过去了,春天反而得了冻疮。
也是我大意了,以为已是春天了,有两次洗完手没有把手擦干,结果就有了冻疮。有冻疮的部位是红色的,发作时,奇痒难止,必须抹药膏才能止痒。
当我把这当成一件奇闻说给盐城的同学听时,那位小巧玲珑的美女不屑一顾地说:“冻疮,我早就有了,我们这儿很多人都有!”
一时间,我不知该觉得倒霉还是该感到庆幸:这算是扬州冬天的正式考验吗?如果是,那我成功通过了。
就这样,毕业后,我带着一手冻疮回到了家乡。都说一旦得了冻疮,年年都会得,我的冻疮却在回到家乡后的第一年不治而愈了。
冻疮没了,扬州的冬天也远了。坐在北方温暖的房间里,想起那些挨冻的往事,竟有些怅然若失。
回首三年挨冻的经历,说不清是爱还是恨,这扬州的冬天……
2021-12-1